未来几年是否建议美国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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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几年,是否建议美国留学? 作者:老刘,2026年8月16日(全文约11700字) 本文原始发布于微信公众号万美信音,时间2026年8月17日 如果把时间放在更长的尺度上看,中国学生赴美留学正在经历的,并不是一次普

未来几年,是否建议美国留学?

作者:老刘,2026年8月16日(全文约11700字)

本文原始发布于微信公众号万美信音,时间2026年8月17日

如果把时间放在更长的尺度上看,中国学生赴美留学正在经历的,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招生周期波动,而是一场可能持续十年以上的结构性调整。过去二十多年,中国学生赴美留学经历过几个非常明显的阶段:2000年代是快速扩张期;2010年代尤其是2015年前后达到高峰,美国大学逐渐把中国视为最重要的国际生源市场之一;2020年前后疫情打断了全球流动;2022年以后,中国学生数量虽然恢复,但恢复速度明显弱于印度、越南、尼泊尔、孟加拉国等一些市场,美国对中国学生的政策环境也逐渐从“欢迎但审慎”转向“教育、科技、国家安全高度交织”的状态。到2024/25学年,美国高校共有1,177,766名国际学生,其中中国学生265,919人,同比下降4.1%;印度学生则达到363,019人,同比增长9.5%,中国已经连续多年不再是美国最大的国际学生来源国。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学生中本科生只有78,583人,研究生120,229人,另有61,981人处于OPT阶段。换言之,真正与本文讨论的本硕博留学直接对应的在读规模约为19.9万人,而不是通常被引用的26.6万人。

因此,讨论2028-2038年中国赴美留学,首先要放弃一个容易造成误判的简单逻辑:过去中国学生很多,所以未来大概率仍然很多。国际教育从来不是人口数量的简单函数,它实际上是家庭财富、汇率、就业回报、大学质量、移民政策、国际关系、签证制度、社会安全、技术发展以及家长对未来几十年的判断共同作用的结果。尤其在未来十年,中国人口结构发生变化、美国高等教育自身面临财政和政治压力、全球国际教育市场进一步多极化,这些因素叠加起来,很可能使2030年代的中国赴美留学市场呈现出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总量下降或者低位徘徊,但不同学历层次、不同专业、不同学校之间出现越来越大的分化。

本文以下把2028年作为一个新的观察起点、2038年作为终点,讨论一个约十年的周期。这里的“趋势预测”并不是精确到个位数的官方预测,而是根据截至2026年的实际数据、人口和经济变化、美国高等教育政策、国际学生流动趋势以及本硕博不同教育阶段的逻辑推演未来。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2038年到底还有多少中国学生”,而是到那时,什么样的中国学生仍然会去美国、他们为什么去、去哪些学校、读什么专业、毕业后怎么办,以及中国家庭对“美国大学”的价值判断究竟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一、最重要的基准:2028年的中国赴美留学市场,将不再是2020年代前半段的市场

2024/25学年中国学生在美国的总人数为265,919人,比2023/24年的277,398人下降4.1%。但更值得观察的是结构变化:中国本科生从87,551人下降到78,583人,下降10.2%;研究生从122,778人下降到120,229人,下降2.1%;OPT人数则从61,552人小幅升至61,981人。也就是说,中国学生赴美市场最先受到冲击的并不是博士,而是本科和部分授课型硕士。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本科教育的决策周期长、成本高、家庭暴露的资金规模大,而且学生一旦开始美国本科教育,往往需要四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完成教育—就业—身份转换的完整链条,因而对政策风险最为敏感。

美国整体国际学生市场也出现类似的信号。Open Doors 2025数据显示,2024/25学年美国国际学生总数增长4.5%,达到117.8万人,但新入学国际学生却下降7%,降至277,118人;到2025年秋季,NAFSA依据IIE、SEVIS和国务院数据估计,美国国际学生总规模相较此前可能下降7%,新国际学生入学人数更下降17%,研究生国际生入学下降12%。这意味着美国高校此前依赖的“只要总量最终还能增长,短期招生波动就无所谓”的逻辑正在失效。新生减少意味着两三年以后,总人数下降将更明显,而且学校必须提前调整招生、预算、课程和国际市场布局。

美国高校面对的另一个现实是,国际学生市场已经越来越全球化。2024/25学年,美国国际学生中印度学生达到36.3万人,而中国学生约26.6万人;美国国际学生增长最快的并非传统大市场,而是孟加拉国、尼泊尔、越南、巴基斯坦等国家。也就是说,中国从“美国国际招生市场的核心增量来源”,逐渐转向“仍然重要、但需要单独经营的成熟市场”。这不是中国学生突然失去美国大学价值,而是美国大学发现它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国际招生战略建立在中国一个国家之上。

这种变化大概率会延续到2028年以后。因此,2028-2038年的第一条基本判断是:中国赴美留学不会消失,但“恢复到2017-2019年那种大规模、全面增长状态”的可能性非常低。

二、经济因素:未来十年真正决定赴美人数的,不是中国有没有钱,而是“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读美国大学是否还划算”

中国家庭的经济能力并没有简单崩塌。2025年中国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43,377元,同比增长5.0%,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56,502元;全年GDP增长5.0%,第三产业增长5.4%,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增长11.1%。因此,如果简单说“中国经济会越来越差,所以中国人出国留学会越来越少”,显然过于粗糙。中国仍然拥有规模庞大的中等收入和高收入家庭,而且高净值家庭、科技企业家庭、专业人士家庭以及跨境资产配置家庭仍然拥有很强的国际教育支付能力。

真正的问题是留学的机会成本正在改变。过去一个中国家庭花费300万至400万元人民币让孩子去美国读本科,很多家长的逻辑是“贵,但美国大学平台好,就业、收入和国际流动性可以弥补成本”。但当美国本科四年综合成本不断逼近甚至超过20万美元、30万美元乃至更高时,家庭开始计算的不再只是大学排名,而是毕业以后十年的回报率。美国大学2025/26学年的平均学费已经达到公立四年制州外约31,880美元、私立非营利四年制约45,000美元,仅学费还没有算住宿、医疗、保险和生活成本;私立四年制本科生平均年度预算达到65,470美元。

这会直接影响2028-2038年的本科市场。对于极其富裕的家庭,几十万美元的教育支出本身并不是主要障碍;对于中产阶级家庭,则完全不同。未来十年中国家庭会越来越习惯把美国大学、英国大学、中国香港、新加坡、日本、澳大利亚以及国内顶尖高校放在同一个表格里比较。以前很多家庭比较的是“哈佛和清华哪个更好”,未来比较的可能是“美国前30、英国G5、新加坡国立、香港大学、复旦交大以及国内其他强势专业,哪一条路径的总成本最低、就业确定性最高、长期国际流动性最好”。

这意味着未来中国赴美市场可能出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变化:家庭总财富继续增加,并不必然带来赴美人数增加;财富越多的家庭,反而可能越专业地做留学投资决策。他们会愿意为真正稀缺的教育资源付出高价,却越来越不愿意仅仅因为“美国大学名气大”就支付高额学费。

与此同时,中国人口结构会产生一个长期而缓慢但影响巨大的反作用。中国2025年出生人口为792万人,人口自然增长率为-2.41‰;16岁至59岁人口占总人口60.6%,60岁以上人口已达到23%。这意味着进入2030年代以后,适龄学生人口的绝对规模将越来越明显地受到过去低出生率的影响。

人口下降对美国大学未必全部是坏消息。因为它首先意味着中国国内大学本科生源会逐步收缩,部分家庭可能因此更加愿意把教育视为稀缺资源投资;但另一方面,适龄人口减少意味着中国出国留学的潜在池子本身也会收缩。对美国高校而言,这意味着未来十年中国市场面临的不是“还有多少家庭愿意出国”,而是“有能力出国的家庭中,有多少认为美国是最值得去的目的地”。

三、政治因素:未来十年最大的变量不是美国某一届总统,而是中美关系是否进入“长期竞争制度化”

到目前为止,最值得关注的不是某一位总统宣布了什么政策,而是美国两党对华政策中正在形成越来越明显的共识,即中国既是竞争者,又是科技、产业和国家安全意义上的长期战略对手。Pew Research Center在2026年的调查显示,71%的美国成年人对中国持负面看法,虽然这一比例已经低于2025年的77%,但仍然处于较高水平。更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的调查中,56%的美国人把中国视为竞争者,33%视为敌人,只有9%视为伙伴。

从留学生角度,这种政治环境不会简单转化为“普通中国学生不能来美国”。美国大学、企业和科研体系依然需要国际人才,美国本身也不可能轻易放弃来自中国的大规模高技能人才储备。但是,政治竞争会让国际教育出现“分层安全化”。普通本科专业、人文社科、商业管理、艺术和大量非敏感专业,与AI、先进计算、半导体、量子信息、航空航天、生物技术、国防相关工程的政治敏感程度不会相同。

实际上这种趋势已经相当明显。2026年美国国务院已经要求F、M、J类签证申请人接受在线存在审查,并要求申请人将相关社交媒体账户调整为公开状态。与此同时,2026年7月美国国土安全部正式发布规则,计划从2026年9月15日起取消F、J国际学生和访问学者长期实行的D/S制度,改为固定期限入境,一般不超过项目结束时间或四年;需要延长时间的学生则需要进一步申请延期或重新获得入境许可。

这个变化本身并不会在2028年直接决定中国学生是去还是不去,但它改变了留学的“制度成本”。过去一个F-1学生只要持续保持身份、正常读书,就具有较大的程序弹性;未来则更加依赖学校、I-20、I-94、身份期限以及政府审批。对于本科学生来说,转专业、延长学习时间、换学校以及教育路径变化的行政成本都会增加。对于硕士、博士来说,学术项目本身往往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研究延迟、导师变化、实验周期延长等情况很常见,因此身份制度的刚性增加会让部分家庭重新评估风险。

因此,2028-2038年的政治变量并不是“美国会不会禁止中国学生”,这种极端情形在目前没有足够证据支撑。更现实的判断是:美国会继续吸引中国最需要的高技能学生,同时越来越严格地区分“欢迎人才”和“允许无条件流动”之间的边界。

四、真正发生变化的,是“留美”这个目标本身

过去几十年里,中国学生赴美留学存在一个很强的隐性逻辑:读书只是第一阶段,毕业留美工作才是完整计划。美国大学教育的价值,很大程度上由学生毕业后的就业机会、OPT、H-1B以及长期移民可能性共同构成。到了2028-2038年,这个逻辑很可能继续存在,但会明显弱化。

2025年美国政府曾经要求部分新的H-1B申请涉及10万美元额外费用;美国国会研究处随后明确指出,这一政策针对的是特定新申请场景,尤其是人在美国境外的新H-1B申请,并不意味着所有已经在美国学习的人都需要直接支付10万美元,但它确实向国际学生传递了一个非常清楚的政策信号:美国越来越强调外国高技能劳动力必须能够证明其经济和国家利益价值。

这对于硕士尤其重要。一个中国学生花50万元左右读一个美国商业、市场营销、金融、普通管理或者泛计算机硕士,然后希望通过毕业后工作获得长期留美机会,2028-2038年的风险收益比可能明显差于2010年代。而一个读人工智能、网络安全、先进制造、量子计算、芯片设计、机器人、能源、生物工程等领域的学生,即便面对更加严格的政策环境,获得美国大学、实验室和企业资源的收益仍然可能非常高。

美国劳动市场本身也会推动这种分化。美国劳工统计局预计,2024-2034年数据科学家的就业规模增长约33.5%,信息安全分析师增长28.5%,计算机与信息研究科学家增长19.7%,软件开发人员增长15.8%;这些职业所在的计算、数学和科技行业仍是未来十年美国增长最快的职业群体之一。世界经济论坛则预计,到2030年,AI和机器学习专家、大数据专业人员、软件开发人员以及信息安全相关岗位都属于全球增长最快的职业。

因此,未来十年中国学生赴美留学的核心问题会从“美国大学好不好”逐步转变为“美国大学能不能提供国内或者其他国家短时间内无法替代的能力”。这会让STEM教育、科研型博士、AI、芯片、计算机科学、生命科学、能源等领域仍然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同时让大量“可替代性较强”的硕士项目承受更大压力。

五、本科:2028—2038年下降幅度可能最大,但顶尖本科市场未必衰退

本科是未来十年最可能继续收缩的中国赴美留学层次。2024/25学年中国赴美本科生已经从87,551人下降到78,583人,一年下降10.2%,远高于中国研究生的下降幅度。这背后的原因不是单一因素,而是几个因素同时出现:费用高、周期长、美国签证及政策不确定性增大、中国家庭对回报率越来越敏感,以及其他国家和中国国内顶尖大学的替代选择越来越多。

尤其对于中产阶级家庭,美国本科四年意味着长期锁定大量美元成本。一个家庭真正需要考虑的不只是学费,而是美元汇率、住宿、保险、旅行、医疗、实习、毕业后的工作状态以及孩子未来到底留美还是回国。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花费30万美元甚至40万美元去美国读一所排名五六十位的大学,已经越来越难解释其经济合理性。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学生会从美国顶尖本科大学消失。恰恰相反,我认为2028-2038年最可能出现的结构是“总量下降、头部集中”。麻省理工学院、斯坦福大学、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康奈尔大学、芝加哥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等真正能够提供全球网络、科研机会、品牌资本和高端就业通道的学校,对高净值家庭而言仍然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未来中国本科留学生的画像也会发生变化。2010年代,赴美本科的一个显著特征是中高收入家庭大规模进入市场;2030年代则更可能是“高支付能力家庭+优秀学生”占比提高。换句话说,美国本科市场可能从大众化海外教育市场重新变成一个相对精英化的市场。此外,中国适龄人口下降会进一步加强这种趋势。2025年中国0-15岁人口已经只有总人口的16.4%,而60岁以上人口达到23%。未来十年进入美国本科申请年龄段的中国青年人口不会出现过去那种持续扩大的基础。因此,如果只预测本科,我认为2028-2038年的最可能走势是:总人数明显低于2010年代高峰,但美国顶尖本科依然保持稳定需求,中低层次本科市场明显承压。

六、硕士:未来十年最大的“价格敏感型”市场

硕士可能是未来十年变化最复杂的部分。一方面,中国学生赴美研究生规模已经超过本科,2024/25学年达到120,229人。另一方面,硕士教育最大的优势—“时间短、就业导向强、可以转换职业赛道”—恰好也是它最大的弱点,因为企业能够通过AI和其他技术迅速改变对普通白领技能的需求。

过去十多年,大量中国学生赴美读商科、金融、商业分析、市场营销、信息系统、计算机等硕士,本质上是在购买美国就业市场的“入场券”。2030年代,这张入场券会更加昂贵,也更加不稳定。中国学生需要的不再是“一所美国大学的硕士学位”,而是一个能够直接转化为技能、实习、科研成果或者就业的教育项目。

这会导致硕士市场产生明显的两极分化。第一类是高价值硕士,例如人工智能、计算机科学、网络安全、数据科学、量子计算、机器人、半导体、先进制造、生物信息学、金融工程等。这些专业与未来美国以及全球劳动力市场直接连接,具有较强的职业回报。美国劳工统计局对于数据科学、信息安全和计算机研究等职位的增长预测已经充分说明,这类技能在未来至少十年仍具有较强需求。第二类是高品牌硕士,即使专业本身不是未来增长最快的技术领域,但学校本身提供的资源极强,例如顶级商学院、法学院公共政策项目、顶尖大学的数据与社会科学交叉项目等。对于这类项目,学校平台仍然可能抵消就业市场波动。第三类则是未来风险最大的一批项目:学费高昂、专业壁垒不强、项目课程容易被在线教育和AI替代、就业高度依赖国际学生身份、毕业后收入又无法明显覆盖留学成本的项目。它们可能在2028-2038年经历明显的“中国市场萎缩”。

因此,未来硕士不会简单地“减少”,而是会从过去的规模扩张转向投资回报率驱动。硕士将成为本硕博三级中最市场化、最价格敏感、也是最容易出现专业大洗牌的层次。

七、博士:人数不一定增长,但战略价值可能提高

如果说本科是未来十年最容易下降的一层,那么博士则恰恰可能成为最稳定的一层。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高校持签证的国际科学与工程研究生中,中国硕士生约37,490人,博士生约38,430人;中国博士生数量从2012年的33,500人增加至2025年的38,430人,长期上虽然波动,但明显比中国硕士市场稳定。

博士教育的经济逻辑与本科、硕士完全不同。美国顶尖博士项目通常提供奖学金、RA、TA或者其他形式的资助,因此博士生不是单纯向美国大学“购买教育”。对于大学而言,优秀博士生是科研生产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美国国家而言,科研型博士尤其是STEM博士则直接关系到AI、半导体、量子、生命科学、先进能源以及国防科技的长期竞争力。

因此,在中美科技竞争持续存在的前提下,美国不可能完全放弃国际科研人才。相反,越是美国需要突破的科技领域,越有可能形成“政策严格、科研需求却很高”的矛盾状态。这意味着未来博士招生很可能越来越重视学生的研究能力、导师匹配和领域敏感度。中国学生如果能够进入美国顶尖实验室,从纯科研角度看,未来十年美国仍然可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博士教育和科研训练基地之一。

但博士同样会受到地缘政治影响。涉及先进半导体、核技术、军事工程、部分生物技术、先进AI和其他国家安全相关领域的研究,未来可能受到更强的出口管制、实验室访问限制以及签证审查。因此,未来中国博士赴美的逻辑可能不是“美国最开放,所以去美国做科研”,而是“哪些领域美国依然开放、哪些导师和实验室真正欢迎国际学生、哪些方向能够在制度环境下长期完成研究”。换句话说,博士的数量可能下降,但优秀博士的价值可能上升。

八、人文和社会环境:不会简单变成“危险”,但中国学生的心理安全感会越来越重要

谈美国社会环境,很容易陷入两个极端:一种说美国已经完全不适合中国人,另一种说只要美国大学排名高,一切社会问题都无关紧要。两种说法都不准确。

美国大学校园仍然拥有世界上非常丰富的学术资源,也有大量教授、学生和普通美国人对中国文化、中国社会以及中美交流持开放态度。Pew在2026年的调查甚至显示,美国成年人对中国的正面评价已经从2025年的21%上升至2026年的27%,负面评价从77%下降至71%。年轻人对中国的敌意也明显弱于老年群体。但与此同时,美国社会对中国的战略竞争认知已经制度化。2025年的调查中,42%的美国成年人把中国称为对美国构成最大威胁的国家。这意味着中国学生在美国社会中的身份不会重新回到2005-2015年那种高度去政治化状态。

未来真正可能发生变化的是“风险的日常化”。中国学生不一定天天遇到歧视,也不意味着校园生活会变得危险,但他们可能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国籍、研究方向、社交媒体内容、研究合作对象甚至研究领域都可能具有更强的政治含义。与此同时,美国大学自身也在发生变化。美国大学近年来受到联邦政府、州政府、捐赠者和社会组织的政治压力明显增加。美国大学教师调查显示,超过一半受访教师曾因担忧学术自由受到威胁而自我审查。这对于中国学生意味着一个有些复杂的现实:美国大学仍然重视自由研究,但大学本身的政治环境也正在变得更加敏感。

因此,2030年代的中国学生可能越来越看重一个以前经常被忽略的指标:校园治理和国际学生制度的稳定性。排名不会消失,但“这所大学到底是不是一个能够让我安心读完四年、五年甚至十年的地方”会成为家庭真正考虑的问题。

九、国际教育市场将进入“美国不再独占”的时代

美国最大的长期挑战也许不是中国,而是全球国际教育市场正在多中心化。QS预计全球国际学生人数到2030年可能达到约850万人,意味着跨境教育整体需求仍在增长,但美国未必能够完整享受这一增长。QS对美国市场的预测甚至认为,受地缘政治、签证、劳动力市场政策、成本和人口因素影响,美国国际学生人数到2030年前可能以每年约1%的速度收缩。

与此同时,中国学生的目的地越来越多元化。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加坡、日本、德国、中国香港以及欧洲大陆一些国家,都会继续争夺中国学生。QS关于中国学生流动的研究尤其指出,传统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四大英语留学目的地”的地位正在受到其他国家挑战,成本、距离、签证和政策确定性正在越来越重要。

更重要的是,中国本身也在成为国际高等教育体系中的更强参与者。中国高校的科研实力不断提升,国内研究生教育规模庞大。2024年中国高校普通本科在校生超过2,085万人,研究生在校生超过409万人,其中博士研究生67.6万人、硕士研究生341.9万人。中国大学已经不再只是“出国之前的跳板”,而正在形成越来越完整的科研、产业和高层次人才培养体系。

因此未来十年,中国学生的选择不会简单是“美国或者英国”,而会变成一个全球配置问题。一个优秀的中国高中生可能选择美国本科;他的同学可能选择新加坡;另一个同学可能先在中国读本科再去英国读硕士;还有人可能直接进入中国顶尖大学实验室,然后申请美国或欧洲博士。这意味着美国留学市场即使保持绝对数量不小,也可能失去过去那种“默认首选”的位置。

十、AI会改变留学,但不会简单消灭留学

AI是未来十年最容易被高估、又最容易被低估的因素。容易被高估,是因为有人认为AI可以直接替代大学教育,未来大家在国内使用AI就可以获得与美国大学相同的知识。这个判断目前缺乏充分依据。大学真正难以复制的部分,包括实验室、导师网络、同伴环境、科研设备、跨学科合作、实习渠道、校友网络以及进入高端职业市场的社会资本。容易被低估,则是因为AI会改变“什么专业值得出国”。未来十年,很多过去需要大量训练才能掌握的基础知识,可能通过AI以极低成本获得;这意味着学生真正愿意为美国大学支付几十万美元购买的,将越来越不是知识本身,而是“进入知识生产体系的资格”。

世界经济论坛预计,到2030年全球将新增1.7亿个工作岗位,同时约9,200万个岗位被替代,净增约7,800万个岗位;AI、大数据、网络安全等技术技能需求增长最快,但分析能力、认知能力、领导力和协作能力仍然非常重要。这对美国大学既是挑战也是机会。对于一些简单、标准化、职业化的硕士项目,AI可能削弱其溢价;但对于人工智能、机器人、计算机系统、生命科学、量子科技、新材料等真正参与前沿研究的大学项目,AI反而可能提高教育价值。因此,2028-2038年中国学生赴美留学很可能出现一个非常明显的专业结构变化:“为了获得知识而留学”的比例下降,“为了获得高端科研、产业、网络和平台而留学”的比例上升。

十一、美国大学自身也会发生变化:未来十年有些美国大学不会过得太好

讨论中国学生赴美,不能只看中国学生,还要看美国大学自己。美国国际学生2024/25学年为117.8万人,国际学生为美国高等教育创造约42.9亿美元以外更准确地说是429亿美元的经济活动,并支持超过35.5万个就业岗位;到2025年秋季,NAFSA估计国际学生人数下降已经造成约11亿美元经济活动损失,并可能对应减少近2.3万个就业岗位。这说明国际学生对美国高校和地方经济并不是可有可无。很多美国大学,尤其是学费收入高度依赖国际学生的学校,会努力保持中国学生市场。但美国高校内部差异非常大。

顶尖私立大学拥有巨额捐赠基金和全球品牌,它们即便失去一部分中国学生,也不会因此陷入财政危机;而大量普通私立大学、地区性大学、部分硕士项目和依赖全额学费的项目,则更加依赖国际招生。一旦中国、印度、韩国等主要生源市场同时发生变化,它们可能不得不降价、削减项目、扩大线上教育或者改变招生策略。所以未来十年,中国学生也许会发现一个反常识的现象:美国大学数量不会减少多少,但真正值得中国家庭付出高成本去读的美国大学数量可能会减少。

这会进一步强化市场集中效应。优秀大学可能因为国际竞争加剧而不断提高服务、奖学金和科研投入;普通大学则可能更加依赖价格竞争。中国学生选择美国大学的方式,也会从“看排名”进一步发展为“看项目、看导师、看就业、看奖学金、看政策和看学校能否稳定经营”。

十二、2028-2038年的三种可能性

综合经济、人口、政治、教育、科技和全球国际学生流动,我认为未来十年中国本硕博赴美留学至少存在三个可能的结果。

第一种:最好的结果,中美关系阶段性缓和,美国重新主动争夺全球人才,中国学生恢复增长

这是对中国学生最有利、也是对美国大学本身最有利的情景。

如果2027-2030年代中美关系出现阶段性缓和,美国重新认识到国际学生尤其是STEM国际学生对科技竞争的重要意义,签证政策更加稳定,大学继续拥有较大的学术自治空间,同时美国经济保持较强增长,那么美国可能重新进入“全球人才竞争模式”。在这种情况下,美国会逐渐降低针对正常国际学生的政策不确定性,扩大高需求STEM领域的留学生和科研人才通道。如果与此同时中国经济保持中高速增长,居民收入继续增加,人民币相对稳定,中国高净值家庭规模扩大,那么赴美留学市场可能在2030年代初部经历调整后重新增长。在这个最好的情景中,2038年前中国本硕博在美学生规模可能重新回到20万以上,甚至达到23万至26万人左右,但这一次与过去不同:本科不会重新成为绝对主力,博士和高端STEM硕士的重要性会显著提升,而普通商科和泛管理硕士很难恢复到旧日规模。

这也是一个“高质量增长”而不是“大规模恢复”的情景。美国可能再次成为中国高端学生最重要的教育目的地之一,但不再是所有层次学生的默认目的地。

第二种:最差的结果,中美关系持续恶化,美国对华人才流动高度安全化,赴美市场进入长期收缩

最差情况并不意味着美国完全禁止中国学生。

更现实、也更严重的情况是:签证审核越来越严格,敏感专业范围不断扩大,F-1政策继续增加行政负担,毕业留美通道越来越不确定,同时中美科技和贸易关系持续恶化,社会层面的负面情绪长期存在。如果这种情况与中国经济增长放缓、人民币持续承压、国内高等教育质量继续提升以及新加坡、英国、澳大利亚、日本等国家进一步争夺中国学生同时发生,美国会失去很大一部分中国本科和授课型硕士市场。

在这一情景中,到2038年中国本硕博在美在读规模可能下降至7万—10万人左右,约为2024/25学年不含OPT规模的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本科可能下降得最厉害,硕士市场明显收缩,而博士由于美国科研体系对高端人才的刚性需求,下降幅度相对有限。但即使达到这种极端情况,美国也不会完全失去中国学生。真正优秀的中国博士和STEM研究生依然可能存在,只是他们的规模更小、筛选更严格、专业更加集中。

第三种:最有可能的结果,总量下降,头部集中,STEM强化,留学从“普遍选择”变成“选择性投资”

我认为这是概率最高的结果。

原因很简单:目前没有足够证据说明中美关系会在2030年代完全脱钩,也没有足够证据说明两国关系会恢复到2010年代的开放状态。更可能的情况,是竞争与合作同时存在,美国仍然需要中国高技能人才,中国学生仍然认可美国顶尖大学,但双方之间的政策防火墙越来越多。在这一情况下,2028-2038年中国本硕博赴美留学可能出现“缓慢下降—阶段反弹—再次稳定”的曲线,而不是单边崩塌。

按照目前的基础数据和上述因素推算,到2038年前后,中国本硕博在美国的在读规模最有可能稳定在约14万-18万人区间。如果只看未来真正的新入学学生,规模下降幅度可能比存量更加明显,因为存量会受到博士周期、OPT以及既有学生延续的影响。其中本科生可能从目前约7.9万人下降至5万-6.5万人左右;硕士生可能降至7万-9万人左右;博士生则可能维持在3万-4万人上下,顶尖STEM博士甚至存在小幅增长的可能。这里最大的确定性不是具体数字,而是结构:本科下降幅度最大,硕士高度分化,博士最稳定;STEM强于非STEM,顶尖大学强于普通大学,高就业回报专业强于低壁垒专业。

结语:美国大学不会失去中国,但可能失去“默认目的地”的位置

用一句话概括2028-2038年的中国赴美留学,我认为最准确的表达不是“衰退”,也不是“复苏”,而是从大众市场退回高价值市场。

美国依然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大学体系之一。它在基础科研、人工智能、计算机、生命科学、工程、金融、商业以及博士教育领域仍然拥有巨大优势,而且全球国际教育需求总体上仍然增长。美国大学不会因为中国学生减少就失去全球竞争力。相反,它们很可能越来越主动地争夺真正有价值的国际人才。

但中国学生也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中国学生。中国人口结构改变了,中国大学改变了,中国家庭财富结构改变了,中国企业的全球化程度改变了,世界其他国家的大学也在变得更有竞争力。一个中国学生在2035年前后选择美国,所面对的已经不是“美国大学和中国大学谁更先进”的单一问题,而是一个全球性的教育投资组合。

因此,未来十年中国赴美留学最大的变化,可能不是人数,而是它的性质发生改变:美国大学从“很多中国家庭都可以考虑的海外教育选择”,逐渐转变为“只有在特定专业、特定学校、特定职业路径下才具有明显优势的高价值教育选择”。

从这个角度看,最坏的未来并不是中国学生少了,也不是美国学生少了,而是双方都失去了认识对方社会的机会;最好的未来也不是中国学生重新冲到40万人、50万人,而是两国能够在竞争长期存在的情况下,仍然保持大学、科研和青年之间相对稳定的人员流动。

而最有可能出现的2030年代,恰恰会介于两者之间:美国仍然是中国优秀学生最重要的海外教育目的地之一,但已经不再是唯一的目的地;中国学生仍然进入美国顶尖大学,但更加集中在真正有长期价值的学术和产业领域;美国仍然需要中国学生,但会更加仔细地选择“需要什么样的中国学生”。

所以,对2028-2038年的中国赴美留学趋势,最值得记住的三个结论可以最终归纳为:最好的结果,是规模恢复但结构升级;最差的结果,是本科和普通硕士市场长期收缩,只剩高端科研人才流动;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总量温和下降、头部高度集中、STEM明显强化,本科下降最多、硕士两极分化、博士相对稳定。

从今天往后看,美国留学不会结束,中国学生也不会停止赴美;真正结束的,更可能是那个“只要家庭有钱、孩子成绩不错,美国大学就是理所当然的下一站”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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