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留学的看法跟刚入行时完全不一样了
刚做这行的时候，我觉得留学是个好东西，谁去都好，越早去越好。跟客户聊起来也是那套——「出去见见世面」「开拓视野」「国际化人才」——说得很真诚，因为那时候我自己真信。
干了几年之后想法慢慢变了。不是觉得留学不好了，是见的人多了，发现「好不好」这件事特别看人。
我印象很深的一次，一个妈妈带着女儿来咨询，目标英国传媒硕士。聊了半小时我发现那姑娘根本不想出去，是她妈想让出去。我问姑娘你自己想去吗，她没说话，她妈替她答了：「年轻人嘛，出去锻炼锻炼。」这话我听过太多次了。后来那姑娘确实去了英国，一年制硕士花了家里四十来万，回来在家待业了大半年。
这件事让我开始关注一个数据：中国留学生在英国毕业后真正留下工作的比例不到 5%。 也就是说二十个人出去，十九个要回来。但回来之后呢？英国一年制硕士的文凭现在在国内就业市场的认可度，说实话没有很多家长以为的那么高。我不是唱衰英国留学，你去看 QS 排名英国学校确实好看，但排名好看和「回国好找工作」之间不是等号。一年时间，上课都紧巴巴的，你很难有时间做实习、攒经验、建人脉。回来投简历的时候，HR 看的是你能干什么，不是你学校的 QS 排名是 55 还是 65。
后来又有个男生自己来的，没带家长。双非工科，GPA 不算高，但目标特别明确——去德国读机械，回来进制造业。他问我德国哪些学校机械强、哪个城市生活费低、DAAD 奖学金怎么申。那种聊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是做过功课来的。我跟他聊了德国亚琛工业大学、伊尔梅瑙工业大学的机械专业，跟他说德国公立大学免学费，每学期注册费就一两百欧，生活费 DAAD 建议月均 934 欧，东部城市能压到 800 出头，一年总花费 8 到 10 万。他还查了德国现在英语授课硕士项目有 2381 个，雅思 6.5 就够申。
后来他真去了伊尔梅瑙，不是什么名校，QS 排名可能很多人没听过。但他在那边找了学生工岗位，每月赚八九百欧，家里一年就出四五万。毕业前实习的公司给了正式 offer，起薪 5 万欧出头，约四十万人民币。
这两个案例摆在一起你就看明白了。第一个人花了四十多万，回来待业。第二个人家里出了不到二十万，毕业留德年薪四十万。差距在哪？不在学校排名，在于出去之前有没有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做了几年之后我开始留意各国真实的留任数据，因为客户老问「毕业了好不好留下来」。我把查到的数字跟你们说一下，可能跟你们想的差距挺大：
英国，留英工作率不到 5%，PSW 签证给你两年时间找工作，但找到愿意给你办工签的长期合同是另一回事。
日本，中国留学生全职就业率 44.3%，但拆开看就很说明问题了——理工科 90% 以上，文科不到 33%。你在日本学 IT 和学文学，留任概率差三倍。
法国，中国学生留法率 20%-25%，而且多数法国企业招人要求法语 C1，你语言不到位，就业面直接砍掉一大半。
德国，没有特别精确的统计，但从我经手的学生和同行反馈来看，估计 40%-50% 能留下来，理工科更高。德国的好处是毕业后给 18 个月找工作签证，时间窗口比英国宽裕。
澳洲，中国留学生毕业后留澳工作的大概 15%-20%。
你看这些数字就知道，所谓「某某国家好留」是相对的。日本在发达国家里算留人政策友好的了，但文科生照样一大半留不下来。英国看着光鲜，二十个人出去才一个能留下。你做决策的时候得按「万一留不下来」这个最坏情况去算账，而不是按最好情况。
还有一点我变了：刚入行的时候我推荐学校优先看排名，现在我看三样东西。这个专业在当地好不好就业、这个家庭能不能承受万一留不下来的结果、这个学生本人有没有主动性。 三样对上了再推荐，有两样悬我会直说。
比如去年有个家庭来找我，预算很紧，一年最多 15 万，想去澳洲。我说澳洲一年 35 到 40 万起步，悉尼墨尔本光生活费就 15-18 万，你这个预算差太远了。我给他指了德国和日本——德国免学费，日本国公立一年学费 2.5 万人民币，都比澳洲现实得多。但家长觉得日德「没面子」，非要澳洲。最后我没接这个单。
不是我不想赚钱，是我知道接了之后大概率是什么结果：孩子出去之后钱不够，要么中途休学、要么去打黑工、要么家里借债。这种单子接了是害人。
有同行觉得我做生意太实在了，该接的不接、该说的实话说了，客户吓跑了。但我不在乎。我见过太多什么都接的中介，客户出去发现跟说好的不一样，回来闹的、网上发帖挂的、投诉的。我宁愿前面把话说明白。
我老婆有时候问我，以后咱孩子你送不送出去。我说看他自己。他要是目标清楚、家里承受得起，那就去。他要是自己不想去，我不逼。不会因为「别人家孩子都出去了」就跟风。
说到底，留学这个决定别人替你做不了。中介能给你的是信息——哪个学校好、哪个专业好就业、签证怎么弄、奖学金怎么申。但「要不要去」这个问题，只能你自己回答。而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得先想清楚另一个：你出去是为了什么。 想不清楚的，去哪都是瞎折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