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产阶级出国留学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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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级出国留学什么感觉? 愧疚,一辈子都抹不掉的愧疚。 中产是个非常庞大的概念,每个人对于中产的定义也有所不同,但总的来说大家能够达成一个共识,能自费本科出国留学的,不可能不属于中产。我

中产阶级出国留学什么感觉?

愧疚,一辈子都抹不掉的愧疚。

中产是个非常庞大的概念,每个人对于中产的定义也有所不同,但总的来说大家能够达成一个共识,能自费本科出国留学的,不可能不属于中产。我家就属于题主在描述中所说的那种,中产里收入算中下的。

太细节的不便多说,家里有房有车,从小衣食无忧,艺术体育想学就学,父母从没拒绝过,网球、游泳、钢琴、吉他我都练过,短则三四年,长则七八年,现在只剩游泳还没丢。补习方面更不用多说,一年级就开始上英语小班课,每周都有外教,一直上到小学毕业。数学更是从四年级就开始上一对一,中考结束了才停。

但课无论怎么补还是抵不住我数学越学越差,到了初二,恨屋及乌,不止是数学,理科开始全面溃败,不管大考小考,试卷难易程度如何,发挥都极其稳定,就在及格线附近徘徊。初三的时候听班主任说高中升学率只有50%,大梦初醒,晚自习回家后边哭边刷题,但心里从来没真正地慌过、怕过,因为知道家人只是吓唬我,不可能真眼睁睁看着我进职高,再说国际部的笔试面试都过了,有学上是肯定的,只差一纸通知书和待交的学费。

所以明知短板效应在各大考试里有多致命,我还是没办法逼自己头悬梁锥刺股,中考的结果当然惨不忍睹,语文和英语我都在年级前十,数学则是我们班的倒数。“没关系。我是铁了心要做文科生的。”年少轻狂,我不知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以后要让家里付出多少代价。

普通高中自然是一所也考不上,顺顺利利上了国际部后,升学主任给我们开定位大会,聊完国家聊学校,聊完学校聊专业,快结束时浅浅展望了下当时根本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未来,让大家谈谈自己的职业规划。

大家大眼瞪小眼,没人搭理主任,作为学生代表被点起来时我懵了,那时的我满脸就写着五个大字儿:何不食肉糜。“读书不就是因为喜欢吗?为什么要和工作扯上关系?”那时候的我天真的以为,每个人进了大学后都能入读自己喜欢的专业,本科几年纯粹沉浸在探索知识的海洋中,至于找工作,那是毕业之后才要考虑的事儿。

高中三年我过得比想象的还要平顺,因为确定了要去英国这种只学专业课、一条路走到黑的地方,我再没碰过理科,数学课上不是在默写单词就是在写口语的稿子,那些曾经让我抓狂的理论和公式再也没进过我脑子。

到了要申请学校的时候,我不出所料又是那个逆行者,全班都要去读理工商,我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初心,申了几个以文科见长的学校。家里什么也没说,其实他们也不用说什么,他们从来都是支持。

我的天真没有被打破,稳稳当当进了梦校,读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只是我不再像以前一样游刃有余了。文科嘛,除了读,就是写,看不完的文献、赶不过来的论文压得我喘不过气,临睡前迷迷糊糊之际天花板上浮的都还是一层又一层的英文字母,大一一年下来成绩也只是平平。曾经我以为我在文科方面是小有天赋的,后来发现那只是因为我没见过外面的天有多高、人有多牛。我其实资质很平庸,不过是空有些热情和信心,我曾经引以为傲的资本在进了专业领域以后成了可怜的笑话。

但我从未放弃过,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逼入穷途末路,我深知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家人也没有放弃我,他们好像没有情绪波动一般,一如继往地支持着我。进了大二后,我渐渐适应了繁重的课业,文献越读越快,论文分数也越写越高,我慢慢走到了中上游的位置,但我仍是无法改变自己资质平庸的事实,因为此后不管我再怎么努力,我也只能原地踏步,我不得不告诉自己,你已经尽了全力了,但你的天花板就在那里。

本科几年下来,除了读书,我什么也不会。暑假时我也不去实习,还是像中学时的暑假那样,每天读读书看看电影运运动逛逛街。我不敢去想工作,我只能骗自己,只要书读得好,将来自然会有工作的,骗了几年下来,骗得自己都要麻木了,竟也觉得毕业即失业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当初什么也不懂时敢说出那么何不食肉糜的话,如今清醒了却也丢了勇气,只能把头埋进沙子里当鸵鸟。

快毕业时,很多同学来问我以后准备干什么,我都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短暂地做过一段留学工作室,但因为我只接人文社科的案子,一个月都难签一单,好不容易挣到手的钱换成英镑也就刚够我一周的买菜钱。

爸爸说,没关系,可以继续探索啊,能读博就去读,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不知道怎么回话,家里明明已经捉襟见肘了,更何况逃避怎么能够成为读博的动力,太可笑了。可是偏偏一直支撑着我向上的那口气,就是逃避,中学时逃避理科,大学时逃避工作,之所以能两耳不闻窗外事,是因为除了读书,我什么也不会了。

老妈说留学就是投资,我是任谁瞧都亏到爆的烂股一只,但又狠不下心不做我这赔本买卖。我都不敢算账,两百万,别说一辈子了,当牛做马几辈子我也挣不回来这个钱。

爸爸还是说为了我的教育,花多少钱他都不在意,但我从老妈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悔意。我没有办法怪谁,是我太不争气,白白葬送了许多的可能性,眼看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学妹问我后悔吗,我下意识说不后悔,思来想去还是没办法收回自己的话。在外的这些年如大梦一场,读书、写字、旅行,我扎扎实实做到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常常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总能进入心流状态,待暮色四合时走在去游泳的路上,看着街上车水马龙、酒吧外人声鼎沸,时不时就会热泪盈眶,感慨自己怎么能幸福成这样。回望如梦似幻般的这几年,我要怎么狠下心来抛弃这些美好,决绝地说自己后悔了?

我只是愧疚,恨自己像个无底洞。夜深人静时看着宿舍外灯火通明,只觉得窗外的一切如海市蜃楼,明明是这么虚幻而不真实的景,筑起它的却是实打实的血汗钱。人怎么能如吸血虫这般可怕,充实了自己,却榨干了父母;我又怎么能这么无赖,堂而皇之地打下这些文字,一边说愧疚啊愧疚,一边还是想继续用读书来逃避。

16/07/22

谢谢大家在评论区给的建议,我一一回应一下:

转码

我初中数学都烂到影响我考高中了,转码确实是不自量力;大一的时候我也想过会不会换个教育方法和学习环境我就没那么抗拒数学了,加上即使是人文社科做定量也是大趋势,所以修了一门quantitative methods,不出所料又是擦着及格线过的(~_~;)

不过我爸数学也不行(◐‿◑)但不像我这么夸张,他是只有函数不行,我是啥啥都不行,他复读了一年数学还是提不上分,也就认命了,所以我苦苦挣扎也没什么用,没人抵抗得了基因(虽然听起来像借口

2 . 读博

继续在英国读,不太现实,因为要自费,我也不愿让家里卖房子,虽然导师我很熟,但正是因为关系好,她才劝我别读,一是因为我想做的课题要做田野,学术界做类似课题的基本都是十年才能产出一个一出版就立马过时了的结论;二是我的专业是交叉学科,读出来和其他学科相比没有什么竞争优势,不管是回国还是留英都不好谋教职,我所在的系也没有一个教授读的是我这个交叉学科的phd。

去北美读博,拿不了全奖也能拿半奖,但面临的问题还是和在英国读博时一样,我要是不想读交叉学科的博,我就得读个二硕来弥补;另一方面我在英国耗了太多年,只要读完博肯定能拿pr,但去北美就相当于前功尽弃了。

3 . 读JD

身边的朋友国内有好几位五院四系的,国外那几个都是T14的,天天跟这群人混在一起,我太知道自己压根不是这块儿料……

4 . 找工作

其实这是很现实的一条路,唯一的问题是我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实习经历,做过的兼职都是小打小闹,这也是我害怕进入市场的原因。

可我也知道,我越逃避,浪费的时间就越长,浪费的时间越长,就越是难找工作,最终就会陷入恶性循环。

但人总是要吃饭的,我其实也不祈求大富大贵,更不在乎专业对不对口,只要能找到工作,不喝西北风我就很满意了。

目前要做的就是调整好心态,积极地投入到市场当中去。因为不好找工作就不找了,任谁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啃父母的时间越久,就越愧疚。

23/07/22

写这篇回答也没有任何劝退大家读文的意思,我比谁都了解自己,我从小就不是那种哪怕学着不感兴趣的东西也能把日子给混下去的牛人,我知道若初三时硬逼着自己学数学,我即使勉勉强强擦着分数线考上了普高,也肯定是还不到高考就彻底崩溃了,健康都没了,何谈未来啊。

我很庆幸我比大多数的偏科生要幸运太多,高考这场游戏我玩儿不下去,就有随时抽身的资格。我之所以愧疚,是因为我太明白我能打出现在手上的这副牌不是因为我能力有多出众,而是因为父母为了给我买张毕业证付出了沉甸甸的代价。

可你若让我再选一次,我仍是会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老路。因为其实回过头来你就会发现,那时候的我,不可能不放弃数学,而我父母,不可能会放弃我。命,是一早就写好了的。我从不会后悔的是,那些读过的书、写过的字、走过的路都不是白费,都不是一场白日梦,是它们构成了现在的我。我的专业虽然仍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但它给了我足够大的空间、足够高的灵活度,让我去探索不同学科之间的联系与差异,熟练掌握了各种各样的研究方法,这些虽都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变现的东西,但长远看来不至于把我饿死。

徐志摩说过:“我的眼是康桥教我睁的,我的求知欲是康桥给我拨动的,我的自我意识是康桥给我胚胎的。”对徐志摩来说,剑桥使他脱胎换骨,我的大学之于我亦是如此。

我不是说在国内读书就没有脱胎换骨的可能性,只是我连拿到入场券的资格都没有,对于我来说,这就是去海外读文科的最大意义。

29/07/22

通过熟人内推目前已经入职某奢侈品店了,非常体面,就是做起来像个行尸走肉,因为我始终没办法认同奢侈品的理念,在我看来所谓的家族、传承、高贵、优雅不过是消费主义的唬人面具,用奢侈品来标榜阶级这事儿就挺可笑的,看看疫情之后集团不跌反升的财报我就觉得这世界真魔幻,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为高昂的溢价买单。

所以我也不知道目前这份工作会做多久,一方面我知道有口饭吃已经不容易了,哪儿来的资本挑三拣四呢;另一方面我实在是不想给和我的理念背道而驰的集团打工,感觉自己就是在助纣为虐……不过同学说也可以通过观察顾客的多样性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把工作当成田野来做就不至于太反感和撕裂。

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从小到大我一直是对的,上学从来就比工作要幸福千倍万倍,从资本手里讨精神损失费的滋味儿恶心透了。

19/08/22

今天正式入职一个月了,大清早上班前还和我妈吵了一架,她直接把视频给挂了。

她恭喜我迈进了人生新阶段,我当然知道她是好意,但在我听来这就跟把死人从土里恶狠狠地挖出来一脸欣喜又无辜地庆祝他下葬一个月了一样,痛苦本身已经够痛苦了,何必雪上加霜呢。

她问我经济独立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工作是不是比读书轻松很多?我一句话也说出不来,只有沉默。我能说什么呢?单是写出来我都觉得自己矫情。

经济独立当然好,就跟小美人鱼能用双腿行走在陆地上一样好,她出卖歌喉,我出卖灵魂。读书更是比工作强无数倍,读书时每分每秒都是自己的,工作后每分每秒都是别人的。

我妈说还有两个月,还有两个月我的整个感受就会完全不同。因为三个月是一道坎儿,到时候我就彻底适应了。是啊,我现在就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麻木呢,麻木是最烈的酒,是苟活的唯一方法。

前几天和朋友去吃寿喜锅,她说我的魂儿已经不在了,我支支吾吾半天也找不出任何借口,每天在店里对着顾客说了太多的话,我这张嘴已经疲乏到连吃饭都快成为一种负担了。

比我早入职几个月的同事下班时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看不到工作的意义,她说工作要什么意义,挣到钱就行了。我只能扯着僵硬的嘴角机械地点头。

学姐说工作就像是常态核酸,既然改变不了就别主动提醒自己,让它形成肌肉记忆,行动先于意识,用身体的累抵消精神的苦,习惯是很可怕的,要坦然接受这种可怕,真正的勇士要直面自我的瓦解。

现在每天下班都要去游泳,一天不游浑身不适。只有在水里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又活过来了,浮力和阻力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与真实,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游,没心思再管配速和距离,游到身体很热,脑子很空,游到肉身和意识全消失了。

可上了岸巨大的虚无又再次向我袭来,如氧气一般无处不在。

19/09/22

干满三个月了,辞职了,回国了,也找到下家了。现在的老板是原来的顾客,来了店里几次后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她是做留学公司的,我下定决心辞职时舔着脸问了一嘴,没想到就这么有了新工作。公司主要是做本科申请的,我负责人文社科。因为不用坐班,所以辞职后决定一边回去养身体一边远程办公,等复活节暖和了再回来。

其实上次更新时我的身体状态已经很不好了,每天对着数不清的顾客说着远超出我平时输出量的话让我一下班恨不得就把嘴缝上,话是一句不愿多说,饭也不怎么想吃了。上学时我一直都是举铁游泳交替着来,可上班上的我仅仅因为讨厌跟人说“谢谢,我用完了”“没关系,你先用吧”连铁都不想举了,每天在进食不规律、食量又大大减少的情况下进行着长距离游泳,有氧做得远超负荷,体脂率确实掉到了新低,但肌肉也掉了不少。整个人又虚又黄,憔悴得像鬼。

因此辞职从各种意义上都救了我一命。

新工作让我又重新做回了人。每天和学生聊着他们意向的专业,看着他们神采飞扬、手舞足蹈的样子我就又想起了十七八岁时的自己,也是如他们一样对未来迷茫而焦虑,同时又充满着信心与期待。

上一份工作的经历让我对“工作”这个名词赋满了消极而悲观的解释,在我看来工作等于自取灭亡,工资等于丧葬费,而目前这份工作则完全不同,我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在工作,而是在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儿,还意外的有钱能拿。我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儿,我的学生们一个个都是那么信任我,他们愿意让我为他们的前途出谋划策,这是多么令人热血沸腾又诚惶诚恐啊,能有什么是比参与他人的人生更有成就感的呢?

有一个打算读社会学的学生告诉我,她在暑假时给某个美妆品牌做过柜姐,问我要不要把这段经历写进PS,我不假思索地说,写啊,用上布尔迪厄和鲍德里亚,这段经历当然不能浪费。说完我才后知后觉,上一段工作还是给我带来了些东西的,就像同学说的,全当是去做了几个月的田野,只是当时的我内耗太严重,根本无暇思考这些。

我妈说我就是个骗子,留学中介是正儿八经坑蒙拐骗一条龙,像我这样读了个唬烂专业找不到工作的就只能去做中介,花言巧语再骗来下一茬儿学生,循环往复,妥妥一个庞氏骗局,不比奢侈品行业高尚到哪儿去,何必五十步笑百步。我实在是觉得她这段话太可笑。

首先,读书的事儿怎么能叫骗呢?其次,做留学中介只是我的个人选择,因为我觉得它能最大化实现我的个人价值,我有同学在NGO和纸媒,也有同学做审计和咨询,我自己的路是走窄了我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但我们专业在就业方面可真没什么限制。再说了,哪怕从最功利的角度出发,买个文凭轻轻松松能跟你一辈子,买个包呢,它带给你的情绪价值能维持多久?当然,买包的钱和买文凭的钱不能同日而语,但你读进去的书谁也抢不走,可你买的包可能下一季就过时了,皮料加设计撑死五千块的东西还要狂赚你五万,新鲜感过了想出个二手不打到骨折都没人瞧你一眼,真要用“骗”这么重的字眼,留学和奢侈品到底谁做的买卖更下贱啊?

我并不是不尊重奢侈品行业,工作的这三个月我确实见识到了大集团在培训和管理方面的严谨与完善,职场的人际关系也远没有我在入职前想象得那么可怕,甚至还有好几个前辈一直非常照顾我。只是我是个必须先找到意义才能生存的人,而在这份工作里我看不到任何意义,所以它不适合我。

我曾收到过几条恶意满满的私信,也知道某些人乐于围观理想主义者被现实扇得屁滚尿流的场面,我从不否认以后我可能再次被狠狠毒打,但至少现阶段的我靠着自己的能力找到了令我满意的工作,我就还有勇气坚信我不会被打倒,我还能站起来。

上学可以只为了拿学位,工作也可以只为了挣钱,六便士固然重要,但我绝不会为此放弃逐月,我从来都不是这么现实的人,我现在能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对我而言即是最大的幸福。

05/12/22

小半年没更新啦,现在生活趋于稳定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更新了。

其实刚放开就打算回去了,偏偏赶上部门主管离职,要飞澳洲结婚了,伦敦那边又不缺人,老板让我自己决定,还回英国的话工资依旧是两千镑出头,在国内的话我接替主管的位置,税后能有一万多点儿,我思前想后决定还是留在国内了,毕竟我的主要目标是还钱。

现在人在开封,每个月月末坐高铁去北京和大主管汇报下进度,其余时间就线上办公,食住行基本一分钱都不花,光明正大在家蹭吃蹭喝,出门的话要么靠腿要么蹬车,偶尔出远门就蹭我爸的车,日常活动地点仅限于超市、公园、健身房,因此衣服也不怎么买,每个月收到工资后,零头我攒着,一万的大头直接给我妈,到现在已经转过去三万了,感觉照这个速度下去,一年勉勉强强能还十万,人到中年我就能还清那两百万了。

我也知道是我太乐观了,这种日子能维持多久也是个未知数,但我目前也只能如此了,我爸春节时很认真地问过我:打算一辈子做中介吗?我只能说:干一天是一天。以我目前的能力,我很难找到一个像现在这样既不用坐班、薪水(对我来说)又很丰厚的工作了,更重要的是,我做的很开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评论和私信都有朋友问我要不要尝试写书,但我深知自己笔力不够,生活经历也很匮乏,写作作为日常的放松和调剂就足够了,想靠文字赚钱实在是自不量力了。

公司有固定的生源,不能接外部客户,我负责的专业也就是我熟悉的那三四个,没有冲业绩的压力,学生也都有主见又健谈,小公司本身人少,领导同事相处也都很融洽,我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其他也不多想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24/05/23

前脚刚说生活趋于稳定了,后脚我就被家里赶出来了,上个月一年一度家中长辈的寿星宴上,被亲戚问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我还没开口就被我妈抢了白,说我在某四大做咨询,席间顾及父母的颜面我不好发作,回家后便和他们大吵一架,我妈说做留学中介就是很下贱拿不出手啊,我爸在一旁和稀泥,说留学咨询也是咨询行业,我妈只不过是为了体面稍微修饰了一下,我又气又笑,把一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一没偷二没抢,合理合法合规凭着自己的本事挣钱,但在他们眼里只有体制内和大厂的工作才上得了台面。

和家里冷战期间找密友聊天,她直言直语告诉我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再也不想受父母的话了,就干脆趁此机会搬出来住,彼此都眼不见心不烦,见我还在犹豫,她激我,说楼下邻居家女儿要去费城读书,恰好有个小房子要出租,我心一横,没再多想,随即便开始收拾行李,订了第二天早上去北京的高铁,横竖都要掏一份房租,公司和要好的朋友们又都在北京,还留在开封干什么呢?

父母下班回来刚一进门我便告诉他们我打算去北京生活了,我爸欲言又止,几次张口,最后才挤出一句他明天早上不开会,我需要的话可以送我去高铁站,我妈一言不发,径直回了卧室,不一会儿我收到了银行的短信,账上多出来了五万块钱,“没人稀罕你那几个破钱,我和你爸也用不着你养老,你之前转的全还你了,拿着你那点儿工资赶紧滚,爱干嘛干嘛去,谁管你。”说罢她“啪”地一声关上了门,留我和我爸在客厅面面相觑。

我妈一大早便出了门,连个影子也没留下,送我的路上我爸只顾开车,一言不发,只在卸下行李箱、关上后备箱的空档草草叮嘱我一句“注意安全”,便又急匆匆返回了驾驶座,扬长而去,看着渐渐消失在眼帘中的那抹银灰色,我一下就红了眼眶,六月的艳阳毒辣滚烫,我却心如寒冰。从此我便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熟悉而亲切的故乡变为孤城一座,可人又哪能有永远在原地等待你的故乡呢?我坚定而狠心地踏上前往北京的高铁,告诉自己:此心安处是吾乡。

密友正等在西站,出站后她一见我便大步上前给了我个结实的拥抱,忍了一路的泪夺眶而出,她拍拍我的肩,不断重复着:“来了就好了,来了就好了。”

新家是区区40平的一室一厅,房型窄小狭长,但很干净整洁,房东是很和善的北京婶婶,卧室我刚收拾不到一半她便热情地拉着我们去她家吃炸酱面,虽然因为密友的这层关系房租比网上挂出来的少了一千块,但它还是占到了我工资的一半,还好我是居家办公,出行基本靠走,五公里内只骑共享单车,这个月交完房租吃完饭手里还能剩下小两千,但一直在上的普拉提只能停掉了,五百一节的私教实在是供不起,只能买来弹力带和哑铃早上自己在家练了。

同事们知道我搬来北京后很兴奋,欢呼雀跃着在群里说要为我接风,同事开车载着我们一行人去望京吃炸鸡,一路上又笑又闹,说要不是我来,她们大半年也不会出一次海淀,每次去一趟朝阳就跟出国一样麻烦。

傍晚回到家,在小区门口溜达,太阳的余温还没散去,风仍旧是暖的,大概因为有朋友和同事相伴,一眨眼便匆匆过去了一个月。北京的黄昏不似伦敦那种梦幻的蓝紫,它是通天的黄橙色,温和地在天边缓缓烧着,低垂的云形状分明,边角圆润,如宫崎骏动画里的那样洁白柔软,像棉花糖一样香甜可口有韧性,“此心安处是吾乡”不是一针安慰剂,只要我下定了决心,人就真的能如雨一般,从阴沉的天空中落下,踏实而坚韧地点在地面,一声一声清脆的滴答是我走过来的每一步,缓慢但有力,不再回头。

04/08/23

搬到丰台了。

前两天学生放暑假回来,和她一起去吃汽锅鸡,顺嘴说了一句我正在找房,她说她出去读书之后自己的小房子就闲置了,因为时不时会回来小住一两周,也没再出租,如果我不嫌弃的话每半个月找她熟悉的家政阿姨帮忙打扫付下清洁费就不用再给额外的费用,房租立省下小几千,我自然是立马就答应了。

搬到北京之后一直很幸福,遇到的所有人都那么好,老板、同事、朋友、学生、几个面熟的邻居…大家都很好,总是尽心尽力帮助我、支持我,很久不和家里联系,也不会觉得在如此一座大城举目无亲、孤苦伶仃,虽然肯定不会(也没钱)在京买房安家,但觉得就这么一直漂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像春日在平静的湖面泛舟,安宁、自在、舒畅。

不清楚是不是疫情的影响彻底消散了,开会的时候隔壁组的同事说2023年我们人文社科组的申请量不降反增,比2022年多了一点点,我自己倒是没太大体感。和学生聊的时候只觉得大家都能想得开,没人抱着回本的想法去选专业,不过看看他们的成长路径也知道,被家里全力托举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想不开呢?“人生是旷野”“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的背后是雄厚的资本,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清楚自己有太多退路,不需要破釜沉舟去搏什么,这是支撑着他们不怕试错的底气。

我渐渐也释怀了,聚餐时也和组里的同事们自嘲我们的确是在做庞氏骗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送出去,他们又一个又一个地回到这座汇集着顶尖资源与人脉的城市,系统内不断循环,几乎不产生价值。文史哲也好,社会学人类学也罢,读了那么多的大部头、写了那么多的论文又怎么样呢,世界还是这个糟烂的样子,甚至比以前崩坏得更厉害,理论好像真的是一团废纸。

可我还是有激情,看着学生们瞳仁里的光亮就觉得没关系,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每个人都依旧停留在原位,但清醒的原地踏步总比无意识的幸福要好,他们能够跳出自己的蜜罐,稍加反思一下自己的位置,这就够了。

想起年初去同事家一起看《可怜的东西》,看到女主从高处俯瞰辛苦劳作、互相残杀的底层飙出了眼泪要下去拯救众生,又被配角死死拽住的那幕,同事冲我苦笑:“人家骂咱们,真纯属咱们活该。”我点头附和。

01/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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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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