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LCC拍电影，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我在LCC拍电影，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凌晨三点，我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伦敦出租屋那片斑驳的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明天就要开机了。

剧本里有一场关键的雨夜告白戏，但我查了天气预报，明天是个大晴天。摄影师下午发消息说他有点感冒，不知道明天状态怎么样。扮演男主角的同学，因为没找到感觉，一下午都在跟我闹别扭。我甚至还没想好明天剧组的午饭是订披萨还是中餐……这一刻，所有电影大师的传记、高深的理论分析都变得屁用没有。我，一个 LCC 电影系的学生，第一次当导演，感觉自己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手里却只有一把玩具水枪。

相信我，如果你也怀揣一个电影梦，来到伦敦，来到 UAL（伦敦艺术大学）这个艺术生的“麦加”，你总会遇到这样一个瞬间。那一刻，梦想的光环褪去，只剩下具体、琐碎、甚至有点可笑的麻烦。这篇文章，就是想跟你聊聊，从零开始，在 LCC 亲手拍一部片子，到底是什么感觉。

第一道坎：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找人比战斗还难

电影是团队的艺术，这句话在学校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你的第一个任务，不是写剧本，也不是画分镜，而是“摇人”。你需要一个能把你天马行空的想象变成稳定画面的摄影指导（DOP），一个能让环境音和对白清晰可辨的录音师，一个能把空荡荡的房间布置出故事感的艺术指导（Art Director），当然，还有愿意相信你的故事、并把它演绎出来的演员。

LCC 的好处是，你身边全是“身怀绝技”的同学。学校的内网论坛、各个专业的 WhatsApp 群组，都是你的“人才市场”。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项目，凭什么要来帮你？我的制片人，一个超有活力的意大利女孩，我们俩花了一周时间，见了至少十个人。看作品集、喝咖啡、聊剧本，感觉比找工作面试还累。我们甚至做了一个 Excel 表格，详细记录了每个候选人的优缺点和档期。

最后我们组建了一个“联合国”团队：摄影师是韩国人，灯光师是印度同学，我是导演，制片人是意大利人。沟通成了我们最大的挑战。我们常常因为一个词的理解不同，在片场争得面红耳赤。比如我说想要一个“柔和”的光，韩国摄影师理解的“柔和”和印度灯光师打出来的“柔和”完全是两码事。磨合的过程很痛苦，但这也是留学生剧组最宝贵的经历。我们不仅在学习拍电影，更在学习如何跨越文化，用同一种“镜头语言”去沟通。

剧本围读会：从“我的故事”变成“我们的故事”

剧本写完的那一刻，我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当你把剧本发给所有主创，就意味着这个故事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每个人都会从自己的专业角度提出一大堆问题。

“导演，这场戏在地铁里拍，你申请许可了吗？TfL（伦敦交通局）的拍摄许可申请周期至少要 21 个工作日，而且费用不菲。”制片人冷静地指出。

“导演，你剧本里写‘主角穿着 1980 年代的复古夹克’，我们预算只有 100 镑，去 Brick Lane 的二手市场淘都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美术指导发愁地说。

“导演，这段台词太书面了，平时没人这么说话。”演员直接提出了质疑。

一开始我非常抗拒，觉得他们在挑战我的权威。但冷静下来才明白，这些问题是在帮助我把一个纸上的故事，变成一个可执行的、活生生的影像。我们开了三次剧本围读会，一次比一次激烈。大家围坐在一起，逐字逐句地过剧本，甚至当场表演起来。吵到最凶的时候，我们点了份炸鸡，边吃边聊，气氛反而缓和了。最后，剧本被改得面目全非，但它变得更合理，更丰满，也真正成为了“我们”的故事。

LCC Kit Room：痛并快乐着的“军火库”

说到 LCC 的福利，Kit Room 绝对是王炸。这里简直就是电影学生的“军火库”。从 RED、ARRI 这样的专业级摄影机，到各种电影镜头、灯光、收音设备，应有尽有，而且对学生免费！你知道吗，我们借的那套 RED Komodo 摄影机，如果在伦敦专业的器材租赁公司 Procam Take 2 租一天，光机身和基础套件就可能需要花费超过 300 英镑。这对于学生项目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免费的午餐，吃起来也“很沉”。借器材是个体力活。拍摄前一天，我和摄影师两个人，像两只勤劳的工蚁，用小推车来来回回跑了四趟，才把所有设备从地下的 Kit Room 搬到路边，塞进我们叫的 Uber XL 里。一个专业的电影三脚架，加上云台，重得像一块铁疙瘩。还有那几个装满了灯具和线材的航空箱，我们抬上楼的时候，感觉手臂都不是自己的了。那一刻我深刻体会到，拍电影，首先你得有个好身体。

而且，借器材的手续相当严格。你需要提前在网上系统预约，精确到每一根电线、每一块电池。领取时，工作人员会和你一起，一件一件地清点、测试。归还时也是一样，少了一颗螺丝钉都不行。这个过程虽然繁琐，但它教会了我们专业剧组的工作流程：严谨、细致、责任到人。

在伦敦街头“暴走”：与天气和路人斗智斗勇

我们的外景地选在了南岸（South Bank）。泰晤士河、伦敦眼、过往的红色双层巴士……这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伦敦元素。但我们也迎来了拍摄过程中最大的敌人——不确定性。

首先是天气。伦敦的天气，比女朋友的心情还难预测。我们拍摄那天，上午还是阳光明媚，到了下午突然妖风四起，下起了毛毛雨。我们没有申请到遮雨棚的许可，只能手忙脚乱地用塑料布盖住昂贵的摄影机，然后所有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咖啡店屋檐下躲雨。数据显示，伦敦一年平均有超过 100 天在下雨，我们的拍摄日“幸运”地成为了其中之一。那一刻，真的想哭。

其次是路人。在公共场所拍摄，你永远无法控制背景里会出现什么。我们正在拍男女主角深情对视的镜头，背景里一个大叔突然开始跳起了舞；我们刚铺好轨道，准备推一个长镜头，一群滑板少年呼啸而过……我们的制片人和助理就像“人形路障”，不停地跟路人解释、道歉，请求他们绕行或者稍等片刻。大部分路人都很友好，甚至有人会停下来好奇地问：“你们在拍什么电影？” 这种感觉很奇妙，整个城市都成了你的天然片场。

扛着死沉的设备，在人群中穿梭，饿着肚子，淋着小雨，还要不断地安抚演员情绪，处理各种突发状况。那两天，我微信步数天天过两万。身体上的疲惫达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当摄影师喊“OK，这条过了！”，然后把监视器转向我，让我看回放的那一刻——画面里，男女主角在昏黄的路灯下，背景是流光溢彩的伦敦眼，那一瞬间，我觉得之前所有的狼狈和辛苦，全都值了。

当灯光亮起，一切都有了意义

拍摄结束只是开始，真正折磨人的是后期。剪辑、调色、声音设计、配乐……我在学校的机房里熬了无数个通宵。一遍遍地看素材，寻找最好的表演瞬间；一点点地调整画面的色彩，试图还原伦敦那种独特的、有点阴郁又有点浪漫的色调；为了一个开关门的声音，我在音效库里找了两个小时。

直到最后，在 LCC 的小放映厅里，我的短片第一次在银幕上播放。当片尾字幕滚动的时刻，灯光亮起，我看到了我的团队成员们，他们都在对我微笑、鼓掌。那一刻，我没觉得我拍出了一部多么了不起的杰作，但我知道，我们一起完成了一件很酷的事。我们把一个想法，变成了一个看得见、听得见的故事。这个过程充满了混乱、争吵、妥协和自我怀疑，但它也充满了协作、创造和纯粹的热爱。

从 Elephant & Castle 的 LCC 教学楼，到泰晤士河畔，这一路，我扛过器材，淋过大雨，跟团队吵过架，也因为一个好镜头而激动得跳起来。这可能就是一个电影学生最真实的日常。它没有那么光鲜亮丽，但每一步，都让你感觉离那个遥远的电影梦，又近了一点点。

所以，如果你也正在为自己的创作焦虑，或者即将开始你的第一个项目，别怕。

记住，你的团队比你手里的摄影机型号重要一万倍。找那些你愿意和他们一起在雨里吃冷掉的三明治的人。

多准备点零食和热咖啡带去片场。真的，食物是维持剧组凝聚力和士气的最好工具，比任何动员讲话都有用。

别害怕犯错。你的第一个项目，甚至前几个项目，都可能是“一坨屎”。但这坨“屎”是你亲手做出来的，它会教会你一切。下次，你就会做得好一点点。

最后，享受这个过程。享受那些混乱、疲惫和争吵。因为很多年后，你可能记不清你拍的那个故事了，但你一定会记得，那个在伦敦凌晨三点为你打光、帮你举话筒、和你一起对着监视器大笑的朋友。